万里茶路探晋商

Okaeri • 

山西省城研究晋商历史的李晨光,为探寻当年晋商的“茶叶之路”,只身两次进行了艰难的实地考察,拍摄了大量的图片,采撷回宝贵的第一手资料。省城有一位痴心研究晋商历史的退休老人,他从2001年开始探寻当年晋商的“茶叶之路”,并只身进行了两次艰难的实地考察,用大量的图片和采撷回来的第一手资料,把许多人们未曾知晓的晋商贩茶史实记录下来,成为万里茶路勇敢的探索者。他就是《儒商常家》等有关晋商作品的撰写者李晨光。近日,笔者采访了李晨光老人。“茶叶之路”基本探明今年66岁的李晨光,退休前是从事林业工作的高级工程师。也许是出于喜欢搜集、研究地方志和晋商家族史的爱好,也许是由于从小就与常家后人有过密切接触的关系,晨光先生研究晋商的切入点正是从常氏家族和他们开拓的茶叶之路入手的。在职时他就了解了许多有关晋商购茶、卖茶等一些史料。2001年刚刚退休,他就踏上了探寻当年晋商贩茶之路的征程。如今,回忆起从太原至福建武夷山往返40天的奔波,再从太原到张家口20多天的劳顿,第一次探访“茶叶之路”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令其难忘。那种在江边掉入水中被船上的人救起时的尴尬,那种夜住“黑店”后被人敲诈时的场景,虽说与晋商们闯荡时的风险相比算不了什么,但终归为他再一次的出行提供了经验。万事开头难。第一次出行最令晨光先生遗憾的是,由于经验不足,随身携带的傻瓜相机根本满足不了现场拍摄和纪录的需要,所以,第一次艰辛的茶路之旅就成为其探寻路径、查找资料(县志等)、采访当事人的踩点式的活动。有了第一次探寻的经历,晨光先生又经过了6年多的史料收集和思想准备。为了探明茶路,晨光先生不顾年老体弱,他曾三下武汉,与华中师范大学的博士们探讨茶路中的疑难问题;为了核准史实,他几次奔赴湖南长沙,与农大茶学系的蔡正安教授成了好朋友……随着不断地探索和研究,一条当年晋商开拓的“茶叶之路”渐渐清晰起来。晨光先生向笔者介绍说,福建武夷山的下梅是当年晋商开辟古茶路的起点。晋商茶帮在下梅和赤石将收购加工的茶叶运往崇安,再经山路运到江西铅山河口镇,而后从上饶、湖口到达湖北武汉。茶船从武汉溯汉水西驶、北上,经茶圣陆羽的故乡,再出襄樊,溯唐白河、唐河北到河南赊店。至此,全长1500余公里的漫漫水路终于走完。茶帮从南方进入中原后,由赊店改用骡马驮运和大车运输,在豫西大地上迤逦北行,直抵黄河南岸的孟津渡口。少部分茶帮转洛阳,经西安、兰州,去往西北边疆。大部分茶帮渡过黄河后,从济源县取太行山与王屋山之间的峡谷,北上泽州、长治。走出上党山区,经子洪口进入晋中谷地,进入晋商的家乡。在祁、太老号稍事休整后的晋商,全部改换畜力大车,经徐沟、太原、阳曲、忻州、原平,直抵代县黄花梁。此时,一部分沿“走西口”的通路,经雁门关、岱岳(山阴县)、右玉,穿过古长城的杀虎口去了归化(呼和浩特);大部分经应县、大同到达塞上重镇张家口。然后再从张家口到达库伦(乌兰巴托)和恰克图(俄国),实现对外贸易。晨光先生说,他第一次考察“茶叶之路”,只走完了南段(南方)水路和中段的崎岖中原路,到达张家口就没有再往前走。所以他希望再走一次“茶叶之路”,并且能够走完全程。再次踏上自费探寻路今年4月,沿着昔日晋商开辟的“茶叶之路”,李晨光第二次踏上了自费探索万里茶路的征程。与第一次出征不同的是,李晨光的行囊中除了数码相机、南方各县有关地图和充足的资费外,他还特意将山西经济出版社赵建廷先生送他的《平、祁、太经济社会史料与研究》一书中的 “祁县至安化水陆路程图”复印下来,随身携带。有了书中提供的有关“茶叶之路”的明确线路,晨光先生此行的心更踏实了。痴情万里茶路的晨光先生,追寻考察的主要目标是茶路、茶山、茶场、茶农、制茶作坊和有关人物,所以他行程的第一站就是晋商开发茶源最早的福建武夷山。武夷山正是我国著名的茶乡。对林业资源非常熟悉的李晨光说,武夷山茶早在西周时期就有记载。后来,茶又成为商业贸易和聚集财富的重要资源。当年有“天下儒商第一家”之称的常家,看中了武夷山的茶。乾隆初年,常万?、常万达兄弟就与其他晋商一道手持“双龙红贴”的官商凭证,携巨资、水陆兼程,赴武夷山采办茶叶,受到崇安知县和乡绅们的欢迎款待。随着俄国对茶叶需求的增强,为了保证货源和质量,常家、渠家和“大盛魁”等晋商又投资买下了一些茶山和茶厂,并建起了制茶作坊。茶路开通后,每年开春,多家晋商就派颇有应变能力的伙计前往福建办理茶事,这些头戴圆顶小帽、身穿蓝色长衫和肥大黑裤的伙计,被人们称为“跑南茶的”。对武夷山已很熟悉的晨光先生说,距崇安县(即武夷山市)4公里处的下梅村,是当年晋商开辟古茶路的起点,他的考察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他按图索骥,遍访武夷山的茶山、茶场、古茶道以及茶商家祠等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北上。在两湖寻访晋商足迹茶叶是中俄贸易的重要纽带,是蒙古与俄国西伯利亚一带以肉食为主居民必不可少的饮品。1853年,太平天国占领南京后,福建、江西等省的茶路被阻,晋商为了不中断与俄商的茶叶贸易,于是常家与大盛魁又在湖北与湖南寻找到新的茶源。离开武夷山之后,晨光先生从江西上饶、湖口西上武汉,开始了他的两湖(湖北、湖南)之行。两湖交界处的湖北蒲圻县、湖南临湘县素有 “砖茶之乡”的称号,这里也是晋商开发茶山和茶园的重要基地。晋商从武夷山转到这里后,发现崇阳、蒲圻两县交界处的羊楼洞一带具有栽植茶树的自然条件,便将他们掌握的种茶技术和制造红绿茶之法热心地传授给当地农民,使坑种、育苗、移栽、压条等种植技术和炒青、蒸青等加工技能迅速在当地茶家中普及推广。晋商为了方便运输,找当地的技术工人将茶叶压缩加工成柱状,这就是著名的“千两茶”。此番晨光先生用数码相机不仅记录了湖北赤壁市 (蒲圻现属赤壁市)羊楼洞古茶道和湖南安化茶农晒茶的场面,而且还真实地拍摄了茶农制作“千两茶”的情景。清代时期,羊楼洞附近最著名的茶山是“松峰”,镇上五条主要街道上就有20多家茶庄,晋商和外地茶商在这里建有数十个茶叶加工厂。与当年热闹景观相呼应,至今许多村落还留着晋商们的足迹。晨光先生沿着晋商走过的道路在不知疲倦地探究着。他不仅走茶叶之路的主干线,而且深入到各支线的村村寨寨。当他来到一个名叫“湖南坡”的古村落时,一座住了几代人的老宅墙壁上至今题有“湖南坡茶”的藏头诗:“湖通四海遍地游,南山松柏永千秋,坡上圻茗仙香味,茶得丰收万古留。”当时,他深深地被这个位于洞庭湖西南安化县西北角的小村子所感动了。他所感动的不仅是这里的人,更多的是对晋商创业精神的崇敬,为了开辟“茶叶之路”,为了保证与俄商交货的合同,为了诚信这个经商之本,茶商们开发茶山、学习种茶技术,经营茶叶买卖,不远万里,走遍两湖的山山水水,既要植山种茶,广辟茶园,又要雇用工人,开设制茶工厂;既当茶商,走山路、水路、旱路搞长途运输,又要当农业经营者;既要进城镇赴茶市,又要走村落觅茶源……从湖北乃至全国最大的砖茶厂蒲圻赵李桥砖茶厂和当年晋商采购茶叶最大的羊楼洞往北到达武汉后,晨光先生西行到了茶圣陆羽的故乡天门。从天门北上经钟祥、宜城,就到达鄂西重镇襄樊了。之后漫漫茶路进入河南,再一路北上,经过晋商故里,一直到达张家口。而晨光先生也一路劳顿,来到了张家口。之后,他又一直走到当年茶路所经之二连浩特。细细算来,这次出行光南线与中线,他已经花费近万元了。他仍不想停止,但过蒙古、到俄罗斯,走完茶路全程,并不是一己之力所能完成的。诸如语言、签证、费用等,他要到达库伦(乌兰巴托)和恰克图(俄国)的愿望只能是再找时机了。漫漫茶路见精神喜欢研究晋商家族史的晨光先生,对晋商开拓者崇拜有加。他说,晋商的诚信精神、以义制利以及茶叶之路上表现出的超人毅力、智慧和谋略,这些都是晋商成就大事业的根本。如果将万里茶路分为三部分的话,北段从张家口到库伦是驼路,约1500公里;中段从河南赊店至河北张家口是车路,约1440公里;南段从福建崇安到河南赊店是水路,约1560公里。三段路程都不好走。水路、车路,有跋山涉水舟车劳顿之艰辛,而驼路则是最危险、最辛苦的路程了。从张家口至库伦,全线3/4是沙漠。行路之人面对残阳和冷月,狂风和沙暴,还要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他们吃的是莜面窝头和咸菜、炒面,喝的是用牛粪烧开的雪水或沼水。中途还要与劫匪搏斗。在浩瀚戈壁滩、漫漫黄沙路上艰难跋涉,在日夜温差有如夏冬两季的环境中生存,这简直是向生命的极限挑战!没有意志和勇气,没有力量和信念,单纯为钱的人是吃不了这种苦的。当晋商精心培育、加工和运送来的茶叶进入俄国后,俄商从伊尔库茨克西行,穿过西伯利亚和中亚,直到莫斯科和彼得堡。这就是历时200余年,横跨欧亚大陆、能与汉代“丝绸之路”媲美的、鲜为人知的“茶叶之路”,也正是晨光先生竭尽全力,一直追求、探索和研究的“茶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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